住在阳台上的人
他有一栋大房子,房子里有181个房间。从他拥有这栋房子的那天起,他便住在了180号房里。他把其他的房间全部锁了起来,并把钥匙冲进了下水道里。
他住180号房,更准确地说,他住在180号房的阳台上,他喜欢那里。
有一天,他睁开眼,是片白茫茫的世界,那雾如烟,从他的被子上慢慢流进房间,慢慢消失,他兴奋地攥紧着双手,他想开心地大笑,却怕惊扰了这似醒非醒的早晨,这似醒非醒的水滴。
有一天,他梦见自己躺在地上,他心爱的人在身边哭泣,那泪水滴在了他的脸上,一滴一滴,却是凉凉的。“她是在为我伤心吗?”他想伸出手为她擦去眼泪,他想说些什么,给她安慰。他醒了。“噢,原来是雨。“天暗暗的,他醒了,梦还在继续。
有一天,一只啄木鸟站在他旁边的栏杆上,他们的距离不超过一米。那只鸟看起来笨的可笑,缩着头,像安了个长嘴巴的肥猫咪。他们相视许久,他扑哧一声笑了,把他吓得飞走了。
时常会有人从楼下经过,但他很少会被看见,他会把被单担在栏杆上,挡住自己,别人以为他在晾被子,但其实,雨天,他也不会收起。
他时常看看楼下的人,有他曾经熟悉的,也有新面孔。他偶尔会去想象他们的故事,有的美好,有的肮脏。有意思的是,他会为想象的美好而欢呼,为他想象的肮脏愤慨。他似乎并不理会那只是他的想象而已。
但更时常的是,他得一个人面对孤独,孤独经常会将他逼到角落,让他几近崩溃。好多次,好多次,也许有多少个日子,就有多少次,他想要逃离,他想要和别人一起,当然,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机会。
刚开始的时候,时常有人敲门,想租这里的房子,他只是从门缝里扫了那些人一眼,便客气地拒绝了。那些人中,有过邋遢的男子,有过带孩子上学的母亲,有过出门打工的人,也有常去夜店的风尘女子,形形色色,每次开门前,他都对自己说:答应他,答应他。却无一例外,被他拒之门外。
他的房门上挂着一个牌子,上面写着:“我需要安静,我喜欢孤独。”每次他看到这句话,都十分惊奇,他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,出于什么目的,写了这么几个字。但更惊奇的是,他从没想过把那块牌子扔进垃圾桶里。
“我喜欢孤独吗?”他问自己,他没有肯定,但他说:“但我得坚强啊。”
他又回到了他的阳台上,开始了他无休止的战争。
其实这个时候,孤独穿着衣服,正从他的阳台下经过。他抬起头,看了看栏杆上的被单,笑着,隐在了人群中,我听到他长舒了一口气。